以内容建设为根本,打造新时代科学传播高地——《中国科学报》五年四获中国新闻奖的实践与思考
习近平总书记高度重视精品创作,始终强调内容建设的根本性地位。2016年2月,在党的新闻舆论工作座谈会上,总书记强调:“内容永远是根本,融合发展必须坚持内容为王,以内容优势赢得发展优势。”2023年6月,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进一步指出,要以精品创作引领文化发展方向,以优质内容支撑文化强国建设。2023年10月,总书记对宣传思想文化工作作出重要指示,要求聚焦高质量内容建设,着力提升新闻舆论传播力、引导力、影响力、公信力,打造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。
报社牢牢记住总书记的殷切嘱咐,在推进媒体深度融合进程中,坚持把提升内容质量摆在核心位置,着力打造思想精深、视角专业、表达鲜活的精品力作,以优质内容筑牢融合发展根基,持续巩固在全国科技新闻传播领域的头部地位。近五年来,报社四次获得中国新闻奖,其中二等奖1篇,三等奖4篇,涵盖新闻评论、通讯、报纸副刊等项目,取得了建社以来的最好成绩。这些获奖作品为什么能脱颖而出?它们有哪些共同特点?靠的是怎样的新闻采编发机制?且以《中国科学报》的实践为例予以探讨。
一、发展定位:登上三层楼,纵览科学事
《中国科学报》以科学为名、因科学而生、为科学而呼,办报60多年来,“科学特色”始终是我们最鲜明的特色。
“科技兴则民族兴,科技强则国家强。”“科学”严格意义上讲不是一个行业,而是一个战线、一个领域,是一个关乎国家兴衰、国计民生,甚至嵌入各行各业的宽泛的存在。《中国科学报》着重记录什么、守望什么、推动什么,是一个媒体发展定位的问题。在这个问题上,我们有清晰的认识。
作为中国科学院主管的媒体,《中国科学报》始终坚持立足中国科学院,为抢占科技制高点加油鼓劲。作为全国性科学媒体,《中国科学报》坚持面向全国科技界,为全国的科研院所、科技企业、科研工作者,乃至为中国的科技事业进步鼓与呼。作为以“中国”冠名的科学媒体,我们还承担着联通国际科学界的职责,因此还要放眼世界科技前沿,把国际上最新的科学发现、科学进展、科学事件及时介绍给国内受众。
如果用登高望远来比喻我们的发展定位,可以把它看作依次拾阶而上的三层楼——立足中国科学院→面向全国科教界→放眼世界科技前沿。“登上三层楼”,纵观天下科学事,满目皆是好选题。
二、价值判断:画好三个圈,找准公约数
每天,国内外都发生着无以计数的新闻,哪些有新闻价值,哪些新闻价值更大,哪些需要关注,哪些值得做大、做深、做透?这实际上就存在一个如何取舍选题、如何做新闻价值判断的问题。
与综合性媒体不同,行业媒体往往更聚焦本领域、本行业乃至本系统的人和事,时间久了难免陷入认知茧房,与领域、行业、系统外的大众产生隔阂。因此,选题的精当取舍、新闻价值的准确判断对行业媒体而言显得更为重要——它是让行业媒体破圈的关键。
近年来,《中国科学报》在策、采、编、制、发、播等环节上有一个基本的遵循,那就是“画好三个圈”。哪三个圈?即党和国家的大局大势、科学界的重要动态、民众的关心关切。
拿出一张白纸,我们先画出第一个圆圈,这个圈代表的是党的大政方针政策、国内外时局时事等宏观新闻;接着我们在第一个圈的基础上,画出与之有交叉的第二个圆圈,这个圈代表的是行业内的人和事,以及专业领域内的新闻;接着,在前面两个圈的基础上,画出与前两者分别交叉的第三个圆圈,这个圈代表的是普通公众的关心关切。
这个时候,我们会发现三个圈之间有一块交集的部分,这个部分同时满足三个方面的需要,是一个各方都很关心的公共场域,而这往往是最具新闻价值的所在。从这里面找到最值得做大、做深、做透的选题去精心采编,往往能够出好新闻。
细加梳理不难发现,近年来,《中国科学报》获奖的新闻精品,几乎都在有意无意间,遵循了这套价值判断和新闻选题的方法。事实证明,行业媒体既不能丧失专业性,不能失去行业特色;也不能仅仅陶醉在特定领域里,陷入艰深晦涩和自说自话中。把大局大势、行业实际、公众关切三者兼顾起来,在公共场域找选题、做文章,是一个科学有效的方法。

2020年2月,对陈薇院士的新闻报道及音视频作品在各媒体平台累计阅读量超过3000万。
三、采编实践:处理好三个关系,淬炼好作品
前面已经讲了媒体的选题取舍、新闻的价值判断,这些都是策划、选题层面的探讨,属于宏观、中观的问题。要产出新闻精品,归根到底还要落实到具体的采编实践上,具体到每一个选题的操作上。实际操作中,新闻精品是如何产生的?我们的经验是,处理好以下三个关系。
(一)处理好领域和全局的关系,大领域找准小切口,小叙事映照大时代
前面已经讲过,行业媒体往往更多关注本领域、本行业、本系统的人和事,但从整个国家、整个社会层面乍一看,这往往会显得比较“窄”、比较“专”、比较“小”,不具备选题的“重大性”,这样的新闻报道即便做得再好,也有局限于“内部事务”之嫌,很难在全局层面产生预期的影响。这就要求采编人员处理好领域和全局关系——把领域内的新闻放到全局中去审视、观察、思考。
比如,中国新闻奖获奖通讯《“千眼天珠”里的95个手印》,写的是我国子午工程标志性设备——圆环阵太阳射电成像望远镜中的团队故事。这是目前全球规模最大的综合孔径射电望远镜,目标是观测空间天气扰动的主要源头——太阳。它是一个大科学装置的奇观:由313台直径6米的天线构成直径1公里的圆环,中心设有百米定标塔,被当地人称为“千眼天珠”。
把“千眼天珠”的“厉害”介绍给受众有没有新闻价值?有。值不值得做?值得。但是如果仅仅停留在这个科学装置本身,停留在科普上,离新闻精品似乎还有距离。2023年秋天,报社记者走进装置场地,在工程一线仔细观察,发现园区一栋办公楼里挂着的金色手印。记者以此为线索,与科学家、工程师、工人深入交流,进而一步步挖掘出工程建设过程中多民族团结奋斗、共担科技强国建设责任、共享科技强国建设伟大荣光的生动故事,于是整个作品的立意、格局、高度就完全不同了——跳出了领域内的局限性,具备了全局层面的意义。

报社记者倪思洁在“千眼天珠”体验生活。
再比如,中国新闻奖获奖通讯《啃下多少硬骨头才能成为“奋斗者”》,记者接到的本身就是一个相对宏观的选题——在马里亚纳海沟创造了10909米中国载人深潜纪录、使我国成为世界上第二个实现万米载人深潜国家的“奋斗者”号顺利返航。这个选题的宏大性、显著性很突出。仅仅报道这个壮举行不行,当然也可以,但因为选题较为宏大,在媒体集中采访下,往往难以做到独树一帜、与众不同。
仔细查阅相关背景资料,记者注意到“奋斗者”号核心部件的国产化率达到96.5%,想到“如果写背后的攻关故事,似乎可以写出一个系列报道”。但当天仪式现场设置在码头,不具备深度采访的条件,采访的前后方都意识到,必须“抓住”一个深聊的机会。此时一个名字冒了出来:杨锐!杨锐是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研究员,此前报社记者曾采访过他。
于是记者在去三亚之前给杨锐打去电话,得知他果然也会去现场,便同他预约了仪式结束之后的采访。事后证明,这一选择是极其明智的,正如杨锐后来向记者透露的:合金材料的成功是整个载人深潜项目能否立项的前提,如果材料搞不出来,后面的装备、技术都不用搞了。
就这样,记者很幸运地选到了一个重要的选题,以及一个绝佳的采访对象,再补充采访几位其他团队成员,得以完整地还原研发过程。于是原本比较宏观的报道就有了抓手,有了故事,有了“血肉”,成了精品。

报社记者陈欢欢在三亚南山港码头迎接“奋斗者”号返航。
处理好领域和全局的关系,需要明确一个基本方法,那就是对于具有全局性、比较宏大的选题需要从小处去着手,抓住具体的人、具体的行业故事;相反,对于比较偏于领域内的、比较小的选题则需要找到全局或整体上的意义,让作品反映出某种时代特征、展现出某种时代精神。这是一个“反向奔赴的过程”——大选题要小处着手,化大为小;小选题要大处着眼,以小见大。
(二)处理好短期和长期的关系,坚持久久为功,下足十年磨一剑的笨功夫
新闻事件的发生具有即时性,但新闻工作具有长期性。尤其是对行业媒体的记者而言,长期深耕某一个细分领域、某一个具体条线,乃至某一个单位,必然会积累对相关问题更深刻的认识。这对于新闻精品的产生具有很大帮助。
比如,报社记者连续九年“新春走基层”,深入同一个鄂西偏远山村——火麦溪村。火麦溪位于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和秭归县交界处,海拔1200多米,曾是一处交通闭塞、人烟稀少的荒凉山坳,村民进出需要攀爬。一个叫郑学群的村民用20年时间,带领13户高山人家在悬崖峭壁间凿出一条进村路。
九年来,报社记者深入火麦溪采写了《夜宿火麦溪》《七上火麦溪》《八上火麦溪》《九上火麦溪》等一系列报道。
在报社支持下,记者积极帮助火麦溪对接农牧科学家上山指导,对接农产品销售渠道。八九年的时间里,小村从一个绝对贫困村变成一个旅游度假村——村里开了一批民宿、农家乐,建起了高山梨园、标准养殖场,每年接待上山避暑游客近3000人,村民显著增收。当地群众在村口石壁上固定展示《中国科学报》的相关报道,并给记者送来锦旗:“人民好记者,百姓贴心人”。
近三年,“火麦溪系列报道”相继获得“中央新闻单位‘新春走基层优秀作品’”、入选“全国行业媒体新春走基层推荐案例”,上榜中国记协官微“我的代表作”,累计阅读量超200万次。相关记者获评好记者讲好故事“全国优胜选手”。2026年3月4日,《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》以《<中国科学报>记者九年九上火麦溪 以笔以情促振兴》为题对记者九年与一个小山村的故事进行了报道。

报社记者李思辉“九上火麦溪”,在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蹲点采访。
行业媒体在专业领域的长期积累,对具体问题的长期观察,就某个现象的长期研究是产出新闻精品的一个重要途径。新闻采编需要有灵机一动的“灵感瞬间性”,也要下“十年磨一剑”的笨功夫。报社要求每一位记者都深耕自己的条线,鼓励他们努力成为某一领域的专家型记者。目前,报社多数记者都有自己比较专长的科技报道领域,有的已经成为行家里手。
(三)处理好专业和出圈的关系,以科学的眼光看社会,以社会的眼光看科学
很多时候,专业与通俗有对立性。行业媒体的报道,尤其是专业的科学报道,往往面临着两难的困境:如果做得太浅显,会担心被内行嗤之为外行;如果做得太专业,又担心外行抱怨看不懂。
怎么办?报社的基本原则,概括起来就是两句话:“科学的眼光看社会,社会的眼光看科学”。
“科学的眼光看社会”指的是记者要用掌握的专业科学知识、采访到的权威科学家的声音去对社会上的相关问题进行科学的解释、分析、判断,给人们以科学的指导。比如,中国新闻奖获奖评论《科学家不是“吉祥物”,拒绝“学术站台”》就是一个用“科学的眼光看社会”的典型作品。
2024年12月,中国科学院院士颜宁在微博发表声明称,明年只参加已接受邀请的学术会议,不接受国内任何个人或单位邀请做学术报告。报社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热点人物的热点事件,研判其不仅是院士专家个人日程的调整,更是对学术生态的一次公开拷问,随即安排记者撰写专题评论。
颜宁的微博声明在社交平台迅速发酵,成为一个热点社会事件,多数讨论聚焦于她的“直率”或“时间管理”。若止步于此,这只是一篇蹭热点的“网评”。作为专业科学媒体,报社的职责是以科学的视角,透过个体行为,揭示制度性、结构性矛盾。于是,迅速将核心问题从“颜宁为何拒绝”升维至“科学家为何不堪其扰”,将讨论场域从个人选择拉入学术治理与科研生态的公共议题。
这篇评论在中国科学报微信公众号发表后,引起科学界内外的广泛传播,24小时内就迅速突破10万+,成为热门话题。

报社记者胡珉琦(图中,中国新闻奖二等奖获得者)参加第二次青藏高原综合科考古生物科考队考察。
“社会的眼光看科学”指的是要用大众的视角去看待科学现象、科学发明、科学进展,乃至与科学有关的所有人和事,让这些科学领域的进展、科学问题变得通俗易懂,给普罗大众以启发。比如报社获奖杂文《九旬院士“一站到底”令谁脸红》,就是一篇以“社会的眼光看科学”的佳作。
时年91岁高龄的中国工程院院士、哈尔滨工程大学教授杨士莪走上讲台,为本科生站着讲授“振动与声基础”。媒体报道,从教70年来,杨士莪总是站着给学生讲课。
对于这一事件,报社选题研讨会认为,要从社会层面去剖析:舆论盛赞老院士以“一站到底”的师者风范,为学生点燃科研报国的梦想,这种言传身教如同行走的“旗帜”,展现了一名老师的纯粹。这篇作品发表后,被人民日报客户端等多家媒体转载,被东方卫视“看东方”栏目播报,阅读量数十万,产生积极反响。
处理好专业和出圈的关系,关乎的不仅是科学报道通俗化、大众化的问题,而且是传播力的问题。近年来,中国科学报社推出了大批传播力和口碑俱佳的新闻作品,除了五年四获中国新闻奖之外,还有一大批作品获得中国人大新闻奖等奖项,其根本原因就在于我们始终秉持“科学的眼光看社会,社会的眼光看科学”的办报方针,掌握了一套让专业艰涩的科学新闻出圈的流量密码。
面对深化主流媒体系统性变革的时代要求,固有的经验显然无法包打一切,它必须不断适应新形势、新情况、新变化,不断在发展中完善,在实践中提升,更好指导新闻产品生产实践。报社愿与更多行业媒体一道,牢记总书记嘱托,坚守思想赋魂、内容为根,探索出更多符合媒体特色的精品创作路径,推出更多增强人民精神力量的优秀作品,为科技强国与文化强国建设贡献应有力量。
责任编辑:龚倩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