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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武汉”|京城纸媒记者眼中的“现场”

2020-02-17 13:47:55  来源:传媒茶话会 整理:中国行业报协会

只要春天还在,我就不会悲哀;纵使黑夜吞噬了一切,太阳还可以重新回来。

——汪国真《只要明天还在》

工人日报 张翀:武汉经历了三种状态

武汉,疫情的中心。从疫情发生以来,张翀一直都在武汉。我很好奇,近一个半月,他眼里的武汉都是什么样的呢?

同济医院医护人员的年夜饭

张翀很忙,但还是抽了个空跟我聊了聊。

在他眼里,武汉经历了三种状态。

第一种状态,也就是在1月20日之前,他和其他媒体同行都认为这座城市是安全的,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还是正常地迎接即将到来的春节,日常生活没有被打乱。

接着,1月20日,国家卫生健康委专家宣布,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可以人传人,已经有医护人员感染。从这天开始,武汉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,防控也在升级。

“每次从社区、医院采访完往家走,越走越心寒,看不见人。”张翀住的地方是一个有60栋居民楼共几千户的小区,以前每天早晚进出小区都会堵车。现在,路上空荡荡的。恐慌、压抑是第二种状态。

而这几天,治愈率越来越高了,“大多数人又开始乐观起来,等冰雪融化之后,相信武汉的春天就要来了”。这是第三种状态。

火神山医院建设工地的劳动场景

在一个公共交通中断的千万级人口大城市里采访,非常不容易。在这样的状态下,身在一线的记者都是如何生活,如何工作的呢?

“在最开始物资短缺的时候,由于没有时间去抢购口罩,一个口罩戴两到三天才换,甚至会自己清洗消毒晾干后再用。”

“从21日形势巨变到现在,我每天都只能睡两到三个小时。但是,我觉得我和我的同行们的工作激情都很饱满,不管有没有危险,红区、病毒实验室、ICU,只要有可能,我们都会去。” 张翀的语气坚定,但我仍听出了疲惫。

张翀在雷神山医院建设现场拍视频,没有稳定器,持自拍杆上

作为工人日报的一名记者,张翀平时的工作就是和一线的劳动者打交道,总能捕捉到一些打动人心的细微小事。

最开始的时候,他去发热门诊采访,看到医生护士们穿着防护服,声音不好传出来,只能大声地喊。因为病人很多很嘈杂,有的时候很大声地喊病人的名字,喊挂号的号码,还是有人听不见。等想起来了过号了,就找医生护士争执,有的上来就骂。

张翀说:“医生护士很委屈,我看见他们偷偷地哭,然后,继续认真耐心地工作。他们的劳动强度,他们所忍受的,媒体的报道很多,这些我都是亲眼所见,很感动。”

还有很多坚守在一线的人们,他们都是这座平凡却又伟大的城市的化身。

新京报 马骏:我们是逆行的记录者

身在一线,马骏能够感觉到,虽然武汉现在疫情的形势还比较严峻,但大家都在想办法努力地改变这一切。

在武汉,有一天天气很好,他看到了很多人在晒被子。

看着这场景,他想起一句话——心向阳自晴朗。“大家一定都在努力行动,都在努力改变现状。虽然现在的城市,不似往日般车水马龙,但是,大家的那股子劲儿还在。”马骏感慨道。

感动人的,也许远不止阳光下软绵绵的一床床被子。

马骏给我讲了触动他的三段回忆:他第一次穿着隔离服进到隔离病区的时候,听到隔离病区里的一位护士说,她觉得每一天最好的时候,就是能够把口罩摘了的时候,因为能够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。

马骏为医护人员加油

他在去火神山和雷神山医院采访的时候,中午刚好赶上工人吃完饭休息,很多工人特别累,躺在旁边的草地里就睡着了。“背朝黄土面朝天,就那样睡着了。”马骏重复了几遍“就那样睡着了”,我的心也跟着一酸。

采访一位项目经理时,马骏说:“如果给你30秒的时间,有什么话最想给家人说?”

“让老婆孩子放心……”这名项目经理说着说着就哭了。

作为一名身处一线的记者,马骏的生活状态就一个字——忙,有多忙呢?忙得没时间吃饭。

“在武汉的状态,基本上都是一天吃两顿,早上一顿,晚上回来一顿。每天早上在吃饭的时候,我会跟家人打一个视频电话,报个平安。这是我一天最舒服的时候。”马骏笑得特别灿烂。

马骏利用早餐时间与家人视频聊天

站在他的视角看,一线记者们的工作状态,基本上都很紧绷。因为疫情跟火灾、泥石流、地震等自然灾害的采访不一样。病毒,它是看不到摸不到的,所以每天除了用大量的时间去对接后期以及做一些稿件采制的工作,还需要做好个人的防护。

马骏在视频报道部门,他开玩笑说:“我在前方可能是司机、是航拍的飞手、是摄影记者、是摄像记者、是文字记者、又是视频记者。我承担着各种各样的角色,有时候还要去领取一些防护物资,一个人可以当好几个人用嘞。”

直播报道

“虽然采访对象很难约,虽然一些现场非常难突破,但是一定要去做。只有做了,才知道你能不能成功。”在一线采访,马骏也总结了一些经验。

刚开始马骏也想做视频慢直播,但是视频报道部门在前方的就马骏一人。在火神山医院采访完之后,马骏就立刻去找武汉联通、华为去对接。“如果不去对接,这个慢直播可能就黄了。”

最终,他们实现了慢直播,而且流量非常高。仅在新浪微博平台,就有超过400万次的观看量。

谈到一些感想时,马骏有些不好意思:“有很多人说我们都是逆行者,我觉得我们只是逆行的记录者,把这种真实的、客观的现场带给大家,这就是我们的责任,也是我们的使命。”

北青报 高曌:做一个新闻人,到现场是最原始的冲动

大年初三,高曌来到武汉。在北京,很多树都没有发芽长叶,但武汉还有绿油油的树。在大路上碰见大妈,她会亲切地介绍,“我是负责给大家监测体温的”,跟北京的大妈一样,虽然带一点方言,但是也大概听得懂。遇上快递小哥,他们也说:“我们这挺忙的”。

“真实的武汉,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。”高曌自己总结了一下。

高曌一行是跟着北京支援湖北医疗队来的,他打心底敬佩这支队伍:“相处了这么多天,我从心底觉得,医务人员真的特别了不起。他们正在面临的压力,许多媒体都报道了,医务人员高强度工作,每次脱下防护服浑身都湿透了,这是我亲眼见证的。”

北京支援湖北的医疗队出发时,来自北京中医院的一位医生亲吻了自己的送行队友

高曌说这几天自己越来越想家了,“我的闺女两岁半,前一段时间每天视频时她都说不想爸爸,扭头就走了。但是这两天,她老说想”。

跟随报道的北京医疗队中大部分是专家,还有参加过抗击SARS的医护人员,他们都跟高曌岁数差不多,甚至岁数更大,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。

“他们也想家,甚至比我还想,就像所有普通人一样,却还能每天这么认真,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工作,我觉得惭愧。我觉得我没做什么太多的事,就弄了一些‘插科打诨’边边角角的报道,跟他们比差远了。我很难以想象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毅力。”

说到这,高曌告诉我,他有个很明显的缺点——没毅力。但是做了10多年视频编辑的他,仍旧在得知召集信息的时候,毅然转身,赶赴一线。

我问他,没毅力,那老编辑怎么想着跑来当记者啦?高曌笑着说:“我一直觉得,我也是个记者,没有什么记者编辑之分,我来,也想磨练磨练我的毅力。”

医生进入隔离区前,对着镜头竖起大拇指

隔着电话,我也给他竖起了大拇指。

我问高曌,在一线采访的过程中,有没有什么需要遵循的原则?我很关心这一点。

高曌思考了片刻,说:“我拍到一张照片,是一辆汉口殡仪馆的车。这张照片我老早就拍了,但是我一直没在朋友圈发过,我一直没有表达过这种情绪。我想,等我走的时候可能会发,也是对逝去的人表达一种尊重。”

“死亡也是事件的一部分,我在记录,我没有忘记他们,但是我不想现在发,我觉得这不是采访伦理了,这是作为一个人应该有道德。”

适时的冷静和克制,也许是一种尊重。

高曌

对话的尾声,我问高曌,为什么来到一线?

“作为一个记者,一个编辑,发生这么大的事件,我就是要去,没有想太多为什么,我得见证这一切。”

高曌想了想,继续说道:“我觉得,做一个新闻人,这是最原始的冲动。我要到这里,把看到的事,见到的人,告诉大家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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